早春二月,农历已近雨水节气。傍晚,天色昏黄,好大的雨一个劲地下着。因未带雨伞,我只好顶着雨骑车离开单位。大院前是整修一新、宽敞的月季大街,栽种一年的梧桐光秃秃的和我一样在雨中淋着,一朵朵硕大的龙柏球在接受春的洗礼。
大街北面,是一大块逐年增值的金土地。一蓬蓬瑟缩的蒿草杆,度过寒冬后站立风中!各种小草已破土而出。忽然,一阵悠扬的歌声在雨声的淅沥中,从空中传入耳膜——一只雨中歌唱的云雀映入眼帘。我放慢了车速,心中因惊喜而生一丝深深的感动。在这么大的雨中,见到云雀翩翩吟唱,还是第一回。
春暖花开、风轻云静的日子,时常能看见云雀歌唱。在万鸟回家享乐的时刻,这只雨中云雀为何还不归巢?你是一只失恋的鸟?还是一位灵感突发的诗人?或是一位刚获自由的思想者——在发表他狱后的第一次讲演?抑或云雀就是在单纯地讴歌催生万物的春雨,预言一个五谷丰登的马年!
我一直喜欢这种穿着赤褐色燕尾服的歌手,头戴——凤冠、体态——匀称、翅膀——宽阔,天生一副好嗓子。
村上人将云雀称着天鸡麻、叫天子。儿时放牛时,常坐在牛背上或干脆躺在青青的草地上,静静地倾听云雀,静静地守候它----从空中落下;轻轻地走近它,盼着一睹云雀的芳容。有时碰巧了能寻见云雀的窝,我会忍不住偷走它的蛋。我想把云雀带回家,但这种神秘的鸟不是牧童能抓到的。若是云雀落入竞放的油菜花田里,你想看清它的面容,只得耐心地等它又一次飞向空中,再舒缓地落到空地上。我不知道,云雀为何能唱出如此动听、诱人的歌?!
在鸟的部落中,云雀是特立独行的鸟,放声时须入云中,决不和燕雀在低矮的树梢上比嗓门;它能像直升机那样直飞空中,如风筝那样在空中停留;云雀可以连续歌唱几十分钟,这一点,惟有布谷鸟可以与之媲美。去年春天,我有缘听到油莱花田里隐蔽的布谷鸟与云雀的二重唱。布谷声声,雄浑嘹亮;云雀切切,清脆婉转。一个生机勃勃的早春,被这甜蜜的歌声播进心灵的底部。
二十几岁读雪莱的诗,误认为家乡没有云雀。通过细致的观察对照,我认定:家乡的天鸡麻就是西方诗歌中近乎神圣的云雀。
云雀的歌声带来了云间的消息,没有恩怨纷争,没有仇恨阴谋,云朵彼此拥抱,期待着早日化作春雨。人类的悟性能否解读鸟儿的话语?
云雀是春天的使者——祈雨的歌手——鸟中的诗人。春雨滋养万物而无所求。万鸟归巢后,那只雨中高歌的云雀,使我想起治水的大禹——想起那些为民请命的人、为国分忧的人、为人类和平事业奔波的人。
雨中的云雀,我是你永恒的倾听者!
刊于《江宁报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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