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30日星期三

郎心铁:林昭墓血腥429




今年,是我人生的第50个年轮。
今天,是林昭被杀害的第45个祭日。
50岁的我,在今天,遭遇了人生第一次的暴行。
起因,只是因为我要去林昭的墓前献一捧菊花。

相约灵岩山

每年的4月29日,去林昭墓前寄托哀思,已经成为我生命中一个固定的内容。它起源于五六年前抑或三四年前。
事实上,关于林昭的故事,我大概是在近二十年前就听说过的。和很多至今对她仍一无所知的国人相比,不能算是太晚。林昭落葬的灵岩山,我也是知道的。但迟迟未能去表达敬意,一如我之前曾写到过的,那是出于一种莫名的恐惧——据说那里装了视频探头,又据说每年都有前往拜谒的民众无端被打或者被抓。
我鼓起勇气去探望林昭,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人生都过四十了,总要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于是,就这么去了,选择在林昭的祭日。这于是也成了我每年必须要做的事情。
往年的4月29日去灵岩山,就我本人而言,倒也是波澜不惊的。尽管时有网友被抓、限制自由的传闻,但并不能阻止我前去一谒的想法。
我通常是在早晨或者中午时分独自驾车前往的。或者来去匆匆,或者与跟我怀着同样目的和心情的人们,在拜谒之后,一起去边上的石家饭AA制吃个午餐。在这几年的拜谒过程中,我遇到了不少每年也在这个时候前往的人。大家彼此聊天,渐渐熟了起来。我这人记名字的能力很差,所以,大多叫不出他们的大号,只知道这位是深圳的,那位是重庆的,还有湖南的、上海的、湖北的、浙江的……他们中有垂垂老者,也有在校的学生。有冤深似海的上访者,慷慨激昂的异议者人士,也有从容虔诚的基督徒。
其中有位刘姓的上海老人印象最深。打听下来,他是文革另一位蒙难者刘文辉的胞弟。我从他那里获得他写的一本关于他哥哥的自传,对文革又有了更多的认识和憎恨。
除了个别“有案在身”或者言辞相对激烈的拜谒者会被短暂限制外,每年的拜祭活动似乎都很顺利。我也曾在喝茶时与苏州国保的头头谈起过林昭,他们的态度似乎也比较宽容。说只要不搞群体性的事端,当局也是允许的。所以,有段时间,林昭墓后面的摄像头是被拆了的。
这两年,似乎情形开始险恶起来。最明显的体现就是,摄像头又重新被装了起了,微博上也时有网友被警方带走、囚禁或者遣返的消息。

今年的4月29日恰逢五一长假。前一天,网友老朱相约一起前往。因为他是第一次去,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希望能搭我的车。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今天碰头时,他说还约了另一位网友小王,于是大家一同前往。

遭遇韩公祠

老朱是个细心人。费了不少周折买到了一盆黄菊。还特意去查了具体的线路。当然,由于是第一次去,不免有些紧张,告诉我些微博上的消息:哪些网友被控制了,不能联系。我则尽量宽慰他。
沿着工地般的道路一路向西,穿过古老而拥堵的木渎小镇,便到了灵岩山下。老朱问,是否是从景区进去,他还特意带了市民卡还是园林券。我说不是,一直往前开,看到韩世忠祠也就到了。
林昭墓就座落在韩世忠墓的上方,很好识别。上山有两条路,一条是在的左侧,一条是在右侧。远远的就看到数十个人站立在祠左侧的路边,我对老朱说,这些人都是来祭拜林昭的,“今年的人似乎比去年要多些。”
由于这里没有停车的地方,我决定把车再往前开百十米,从右侧上山。到了右侧,感觉情况有些异常,路边停了警车,还有不少穿着警服和便衣的人站立在路口。
我没有多想,找个靠近马路的小路边把车停好。让老朱带上菊花,三人便穿过马路准备上山。
脚刚刚离开马路踏上山道,马上便有三四个彪形大汉围拢过来。
凭我的经验和直觉,便知道这三人是传说中的“熊猫”——国保。三人穿着差不多样式的横条T恤,为首的身材相当魁梧。迎上来便厉声喝问到:“你们是去给谁扫墓?”
老朱跟在我身后,手里捧着那盆黄菊。于是我觉得没必要隐瞒什么,便平静地说:“林昭。”
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为首的那人勃然大怒,操着略带安徽腔的普通话高声叫道:“好,我是毛左。你们敢反毛主席!走,我们到里面去辩一辩!”说着,用左手钳住我的胳膊,右腿已经踹了上来。
我承认,那一刻我有些惊慌——突然“冒出来”的“毛左”让我有些诧异,更重要的是,我活了五十年,人生体验中从来没遇到过没有任何原因和前戏的暴力攻击。我的经验是,就算是街头小流氓想要修理你,也要找碴碰撞你一下吧?我后来才想明白,流氓使用暴力是需要找个借口的,而流氓组织使用暴力则根本不需要。
我用余光瞄见我身后的马路上,警车边站着两个警察。而我的侧前方,通往林昭墓的路边还站着更多的制服警察。他们都在事不关己、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我们被围殴的情形。就在那一刻,我确定,对我们施暴的,是国保无疑。
我决定放弃反抗和报警的想法。因为我知道,那样只能招来更多的拳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开始恢复平静——既然一切已经发生,我倒想看看会有怎样的结果。
我们被拖拽进路边采石场的一个四合院。这群人开始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拳脚更加密集,语言也变得格外粗野起来。
老朱手上的黄菊被一个家伙抢过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安徽口音一边推搡踢踹着我,一边骂道:“妈拉个逼,你们这群右派,整天在网上骂这骂那的,怎么哑吧了?毛主席怎么你们了?你们他妈的不是挺能说么?怎么认怂了?”
我冷冷地笑道:“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这好像提醒了他,他开始骂到:“你他妈的是谁?有身份证么?”
我说:“我又不是罪犯,你凭什么查我身份证?要查,请你先出示证件。”话音未落,又招来飞起的一脚。我笑笑,开始一言不发。
也许是我的笑又惹怒了安徽口音,他吼道:“信不信老子把你关进去!?”
一边说,一边上前来抢我的挎包。我努力抓住包带,但包已经被他抢在手里。他开始翻里面的东西。
先是翻出了一张纸。那是上车前老朱给我的他的简历,希望我有机会帮他介绍工作。老朱见他的材料被抢,有点急,上前说,那是我的。被踹了一脚。
安徽口音起先有些如获至宝的感觉,大约以为是发现了什么证据。仔细一看,却是份工作简历,不免失望。一面骂骂咧咧,一面用手机去拍那份简历,拍完后扔在地上,又去继续翻我的包。
先后翻出了一本小本工作记录本和一堆名片,很没有耐心地翻看着笔记和名片,似乎没有发现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又翻出一本广电总台的通讯录,胡乱翻了几页。结合工作笔记和那些名片,大概感觉出了些什么:“你妈拉个逼,原来是体制里的人!体制里的人也敢反毛主席?你他妈的吃饱了撑的是吧?”说着,又踹了我一脚。
我没有躲闪,也没有辩解,只是微笑着。刚才因为激动和惊恐而有些微抖的腿已经恢复了常态。
但他似乎不肯罢休。继续翻查着我的包。终于,从包的拉链层里找到了一本记者证。“妈拉个逼。原来是记者!你他妈的还是记者,老子要查查你是真记者还是假记者!”他逐页翻看着记者证上的注册页,用手机拍着照片。但不再对我动手了。
我注意到,在翻出我的记者证后,另外两个打人者围了上来,很快,两个就到一边去耳语了。我心里暗笑,原来你们也怕记者啊。事实上我很清楚,如果从一开始时便出示记者证,至少皮肉上可以少吃一些苦。但我始终没有这样做,我真的很想看看事态到底是如何发展的。
暴力围殴大约持续了十分钟,终于停止了。安微口音把记者证摔给我,高声骂道:快滚,再不滚小心抓你进去。
我拿过记者证,把它放进裤兜里,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下那盆被摔碎的菊花,和老朱一起走出四合院。

我们俩穿过制服便衣云集的路口,去马路的对面取车。警察们面无表情,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老朱忽然发现远远的网友小王的身影,便招呼他一起上车。因为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我不知道这位小朋友是否吃到过拳脚,但他好像没有被拽进四合院。他能躲过更多的暴力,我稍感欣慰。
我对老朱有些抱歉,说,我没想到会发生这个。老朱反到安慰我:你比我吃的生活多。这是个什么世道啊!
取车时,一个当地的村妇抱着孩子凑过来,好心地提示说:“28、29、30这三天最结棍,好几个人都被打了。你们最好避开这三天,要么早一点来,七八点的样子。”显然,她在路的这边,部分目击了这一幕幕暴行。

拜谒林昭墓

发动好汽车,我对老朱说,今天大概没戏了,上不去。
车子开出去百来米,又回到了来时经过的祠左边,见先前的人已经不像来时那么多了。我有些不死心,就把车停到路边,对老朱说,你们在车上耽会,我过去看看。
我问坐在地上休息的外地网友:“刚才那些人都上去了么?”他们说,刚才上去的。我说,那边不行,被打了。然后他们关切地询问起被打的情况。有网友证实说,那边上山的人都被打了,其中好像有个律师。
这时候,又有些网友陆续从远处聚集过来。其中有我每年都能遇到的几位浙江的朋友。我们决定从墓的这边再碰碰运气。
十来个人开始从祠的右侧上山。我没有去招呼老朱和小王。因为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我一点都没底,我不想让头次来的朋友再遭毒打。
一行人来到半山腰两条路汇合的韩世忠墓前,遭遇到了又一次阻击——一个制服警察带着三五个女辅警守在那里,告诉我们,山上的人很多,让我们等他们下来后再上去。
我们听到山上传来嘈杂声,担心上面的网友遭遇不测,又担心网友被化整为零后难以照应。于是强烈要求马上上山,并承诺和平祭拜,速上速下。
制服警表示为难,极力阻止。浙江的朋友很有经验,一面派着香烟,一面就开始往上拱。这道防线显然布防不足,加之警辅远不像国保那样野蛮粗暴,所以很快,我们就突破了这道防线线。
一路上山,“景致”可以说是目不睱接:除了穿制服的警察外,还有制服城管、制服“陵园管理员”、制服消防警、制服防暴警以及身份不明的便衣,林林总总,应该有五六十人。
不惟如此,崎岖的小路上隔个十来米便被堆放了大量的树枝、碎石。当局为了阻止人们祭奠林昭,可谓是费尽了苦心和人力。
想想也不免滑稽,一个死去快半个世纪的弱女子,值得你们这样大费周张么?你们到底在怕什么呢?

林妹妹依然躺在那个熟悉的地方。不同的是,她身后的铁丝网不见了,多出了一处墓碑。而左上方的摄像头依然狰狞地高耸着,无声地窥探着墓前的一切。
墓的四周,围聚着十来位身着黑衣的特警。一个穿便衣的头头不断地吆喝着人们快点祭拜,同时阻止着人们拍摄。他的理由也很滑稽,说有法律规定,墓区禁止拍照。
网友非常克制地进行着祭拜。大家轮流在林昭墓前三鞠躬。
林昭墓前,今年的网友和警察比去年多很多,但似乎鲜花和祭品却少了。一个白纸制成的十字架十分醒目。轮到我鞠躬时,我忽然感到了一丝愧疚:林妹妹,带给你的鲜花,被暴徒无情地摔碎了!
好在,我还是来了。能为你挨一顿拳脚,我真的很荣幸。

五六十位来自全国各地的网友,与差不多相同数量的国家机器,在通往林墓的小道上对峙着,角力着,现场的空气十分紧张。祭拜完林昭,一些久未蒙面的网友在相互打着招呼,另一些则在向执法者宣传着林昭,试图在感动这些面无表情的机器:
“林昭是罪犯么?她早就被你们共产党平反了,我们为什么不能祭拜?”
“林昭是你们苏州人的骄傲啊,一个女人,那么勇敢……”
大家热烈地议论着,祭拜者和执法者似乎都无视了边上那些散坐在路边的当地老妪。她们会在每年的这一天,排坐在路边,为前来祭奠林昭的人们引路,同时讨要些零钱。
林昭则在山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若有灵,不知道该怎样解读这个纷乱而错位的世界?

山路上,我遇到了一位被人用轮椅抬着上山的老哥。他来自深圳,前几年我就见着他的,是位维权人士,却叫不出名字。我们握手道着问候,但我记得他之前是没有坐轮椅的。这些年他究竟是怎么坐上轮椅的?又是怎样的毅力让他奔波上千公里来看望林昭的,我不得而知。
每年,我都能看到许多这样的熟悉面孔,却又看不到一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没能前来的人们,或许正因为林昭而被限制着自由。而让我稍感欣慰的是,我能看到更多的陌生面孔出现在灵岩山麓。比如老朱。比如小王。
他们或许心存着莫名的恐惧,一如我初次前来一样。但,他们毕竟知道林昭,并且来了。
在韩世忠墓前,大家决定合影留念。这时,一个声音在叫着我。我回头一看,正是老朱。
是的,他也上山了。

无情毁三观

合完影,我们先于大队网友下了山。下山之路走的是祠的右侧。就是发生暴力冲突的那条路。在路口,我与打人者不期而遇。
他也看到了我。显得有些意外和尴尬。说了句:“没想到,你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嘛!”显然,他以为我被打后会灰溜溜地“滚回去”,没想到我却完成了祭拜林昭的心愿。我对他笑笑,没有说话。
另一个参与围殴的家伙则有些不甘,对着我和那些先下山的网友凶神恶煞地说,“不要停留,赶快走人!”但没人理他。
我们一起在等着后面的朋友们。原本以为,这一日的祭拜应该就这样以和平的方式结束了,大家会像往年一样,一起去附近的石家饭店AA制用餐、话别。
却不料风波再一起涌起。

我们在路口等着后面的人。这时,我看到一輌出租车停到了路口。从车上下来位大约六十岁的风雅老者。拎着个马夹袋要往山上去。这是位单独前来祭拜林昭的外地朋友。
而就在我的眼前,我刚才经历过的暴行再一次没有任何先兆地发生了——那几个曾经参与围殴我们的家伙围拢过去,如法炮制地把老者拖拽到四合院前,开始谩骂他,并翻扔他的随身物品。
老人显然对突如其来的暴行有些不知所措,继而惹得大怒起来,高声吼到:“我是安徽省作协主席、政协委员,你们凭什么这么野蛮?我是来林昭墓献诗的,献我自己写的诗的!”
老人的抗议引来了更粗暴的对待,他的东西被打老朱的那家伙扔掉,并开始被推推搡搡。
老人一边抗议一边走到我们面前,向我们朗诵着韩瀚那首著名的诗句:“她把带血的头颅放在人生的天平上,让所有苟活者都失去了份量……”
老人向我们解读着这首诗,又去掏自己的名片,似乎想证明自己的身份。他不知道,他面对的除了和他怀着同样心情的网友外,还有一个穿着便衣的暴徒——安徽口音的国保就在我身边。
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接过老人的名片看了一眼,冷冷地说了句:“就你他妈的这个德性,还是政协委员啊?”当着老人的面,把名片一撕为二,扔在地上。
老人被丫的举动激怒了,高叫着走向路边警车,说要报警。我指指安徽口音,劝他说算了:“他们就是警察!”在我看来,老人的想法无异于对牛弹琴、与虎谋皮。
老人与几个国保在继续争执着。这时,后面的网友也都陆续下来了,见此情形,有网友开始指责国保的野蛮,也有的拿出手机拍照。国保和警察开始抢夺手机,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网友们虽然人多,但保持着相当的克制。努力不去与国保、警察们冲突。只是当有人要被抢手机时,大家才会去上前阻止。而国保们却相当嚣张。这边冲突刚停,那边冲突又起。很快,从抢夺手机升级到试图抓人。
这群膀大腰圆的国保显然比一般警察更具有战术素养,也更缺少人性。他们开始围攻一位个子矮小的女士,试图把她抓进四合院。这引来了女士的高声尖叫。
人们震怒了。涌上前去抢夺那位女士。场面异常混乱。混战中我见那个打老朱的嚣张国保也挨了不少拳脚,显得十分狼狈。一位网友怒到去找来石头要砸那厮,被我们及时劝下。
矮小的女士终于被抢了回来。蹲在地上,面色灰白,惊魂未定。胸前是大块的紫红色抓痕——她方才被国保死死锁住脖子,险些窒息。
若不是这一幕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的眼前,我无法相信这会发生在号称法制健全的今日中国!我无法想象一个整天把民主人权挂在嘴边的国家会如此残暴地对待它善良的国民!
这种无法无天的情形,我只是在抗日的电视剧里看过,只是在林昭们的传记里读过。林昭死于无情残暴的国家机器,45年的春夏更迭,这个机器的残暴却一点没有改变,没有!
2013年的4月29日,是苏州之耻,也是我三观尽毁的日子。它彻底颠覆了我50年的人生经验,我必须铭记这个日子,感谢这个日子。

后记:国保与维稳

4月30日。微博上说,这一天叫做“国际不打孩子日”。联想到昨日的遭遇,不免哑然失笑,妈的,国际不打孩子,天朝却专打老子——这个国家肮脏的国家机器每天都在抽打着他们的衣食父母,抽打着这个国家的所谓主人。
忍着左腿、左胳膊和右肋的隐痛,我给曾经请我喝过茶的苏州国保负责人发了短信,就我和众多网友的遭遇表示极大的愤慨,并表示我十分的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平和的祭拜活动会被如此残暴地对待?为什么往年基本上都相安无事,今年却事端突起?这到底是苏州国保的创意之作,还是风向突变、奉旨行事?
几年前我曾经与他探讨过关于林昭的事情,他的观点我至今仍记得:林昭已经是平反了的,只要不是借祭拜搞群体事件,他们是不会干涉的。我告诉他,林昭是这座城市的良心和名片,理应善待。
不久,他短信回复说,他已经不负责这方面(国保)的工作了,所以无法回答我种种的质疑。但他对网友的克制还是给予了认可。
这位负责人约我喝过两次茶,相对客气。也许是同龄人,对于一些问题的看法也有一定的共识和理解。我曾一度认为,从事国保的人,也许并不像人们传说的那样狰狞可恶。我甚至还推荐他去看《窃听风云》和《老妈蹄花》。有次,我开玩笑地问他:你回家后,如果孩子问你从事什么样的工作时,你会如何作答?是一个高尚神秘的工作,还是一个见不得人的工作?他笑笑不语。
但现在,我开始怀疑我当初的判断了——
也许,在平时,他们和你我一样,都是些生活里的谦谦君子,都是合格的父亲和丈夫。但,一旦需要,他们随时会变成一个狰狞的魔鬼。这,大概就是人与机器的区别所在。
我真的很想知道此时此刻,那些制造了这一事端的国保们的内心世界。因为随手去谷歌一下,苏州灵岩山下因祭拜林昭引发的冲突已经被美国之音、德国之声等众多海外媒体广泛报道。那些暴徒们是该弹冠相庆,还是四处抓狂?
我更愿相信是前者。
因为平和的祭拜每年都有,原本根本不会有多太多的关注的。从众多网友被不由分说地围殴这一事实看,这完全是当地国保蓄意制造、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目的我想无非两个:一是给民众造成一种心理的压迫和恐慌,二是向上方邀功,以获得更多的维稳经费。
我压根不指望这些冷酷的机器会为血腥的429道歉。也许这样的冲突在他们看来是根本不足挂齿的。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每年都要发生数以十万、百万计的维稳事件,这一次,既没有见红,又没有抓到人,更不消说高压水枪或者震爆弹了。
在这个神奇的国度,据说维稳的经费居然超过了军费。在我看来,8000亿的维稳大约正在做一件事,那便是:
把懦夫逼成勇士,把良民逼成暴民,把异见逼成敌人,把思想犯逼成现行犯,把扫墓人逼成掘墓人!
灵岩山这一日,是刻骨铭心的一日。我不会放弃关注这个机器。我甚至想好了我下一部小说的名字,就叫:《国宝》。
 2013-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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